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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克安独自走着,于细雪被碾碎的回响中陷入了沉默。Base-CN-01渐渐远去,萧克安带着深深的绝望与无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曾被他视为游乐场,“虚度”了三年光阴的地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也可能只是想折腾一下这无趣的命吧。不经意间,已是漫步于风雪之中。

惨淡月光渗透云层,若隐若现的细雪于风中散落。寒风吹打着他大衣的衣角,与他那非人的狐狸耳朵。

“呵,又是相似的结局呢…”

雪挂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他用那骨瘦如柴的右手掏出了一根烟挂在自己的嘴边,左手又在大衣口袋里找寻着打火机,然后他思索了一下,又停下了正在翻找的手。

组织派来接他的人还有两个多小时才会到。本来他可以直接在01基地里等待,但他实在是不想再呆在那里——阿谀奉承的员工与官僚主义盛行的领导、低效的工作效率与极端的对异手段、责任的缺失与对人才的漠视…这些无处不在——他受够了这一切。

他深知联盟的病根正于此,但尽管他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些并不是他的义务,他已经犯过很多次同样的错了。但他说服不了自己——如果自己冷眼旁观,那也就不再是那个萧克安了。又一次,他用自己仅存的精力去“多管闲事”了。

他在公开会议上对联盟的理念与行动方针做出彻头彻尾的批判,并指出联盟出现的所有问题与解决方法的时候,也从未顾及过部门主管那面如死灰的脸与大使们汗流浃背的神情;他也曾公开向人事主管写出大量推荐信,而所有人选清一色都是他认为有潜力、有能力的年轻人。但到头来,他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对理念与方针的批判被视为谬论,指出的问题与解决方法也被心智部门几句官话搪塞住,然后就便没了声,而他推荐的那批新人里也只有极少数被运用。

到头来,他也终于认清现实——这一切不过是徒劳;事实如同老师,不厌其烦地给他指出这个错误——这么简单的错误,自己却屡教不改,真是可笑,也真可悲。

就在十多小时前,他刚刚醒来——猛然发现GOC的数据库遭到入侵,而且已经被入侵整整一天了——这意味着所有的值班人员都失职了。在简单处理完这破事后,他愤怒地撞开会议室的门,果然——荷修正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享受般地听着两旁的员工在旁边溜须拍马,仿佛自己就是GOC的唯一救星。

愤怒,憎恶,无力。

他的怒吼声响彻整个Base-CN-01。他将自己的厌恶、不满与问题一股脑地骂了出来。意料之中但也令人失望的是,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又继续着他们的“工作”。

失望透顶…

“荷修主管,我,萧克安,现在正式提交辞职信。”

恍惚之中,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熟悉的步频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不等他做出本能性的反应,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萧克安。”

标志性的冷淡女音从身后飘来,这也让他也打消了回应的念头,取而代之对于外勤作业员孤鬼这句话的回应,似乎也只剩下自己懒洋洋的转身与凛冽冬风的呼啸声。

萧克安盯着这个只身跟过来的女孩子——飞雪飘落在她那白色的发丝上,并点缀着她那红色的发尾。她站在离自己大约六步远的地方,也只是将手揣在口袋中。

“嗯,有什么事情吗。”低沉的声音从萧克安的喉咙中传来,夹带着呼出的热气从他脸前散出。

“我猜你想回组织去了,对吧?”孤鬼也没有瞒着,也是比较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萧克安。

萧克安轻哼了一声,也没打算瞒着这事,一来是他深知GOC的外视部门也不是摆设;二来是他的离去也不会对联盟带来什么影响,因此就算是有人知道也不会发生什么,甚至很多人还巴不得他这种怪类快点离开。

“是,所以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她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又笑了笑

“嗯?肯定是送行啊,刚刚把数据库安全问题处理完了。”

“哼,取得了小小的成绩,不是吗?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做的这一切都无法拯救GOC。恕我直言,你们GOC早就已经烂到底了——低效的工作效率、变态的对异手段…你们真的有把工作当回事吗?你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都是他妈的在浪费时间!”

积蓄已久的不满涌上心头,冲散了萧克安的理智,一向斯文的他却将自己的全部不甘与憎恨发泄到了这个女孩子身上。萧克安面红耳赤地咒骂着联盟,随后又突然停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发脾气。一瞬间,他停住了嘴,转而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她并没有像萧克安预想中那样,听到他咒骂联盟便生气的与之驳斥。相反,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萧克安将全部怒火都倾泻完。

少女温柔的目光让他顿觉冷静——红黄异瞳似这无尽冰天雪地中,唯一一点燃烧着的星火。伴随风雪而至的严寒,似乎现在也慢慢从他的身体里褪去。无力伴随着血液循环在萧克安的身体里。他在职时,也只有孤鬼会倾听着并接受他对GOC的想法和不满。

灰色的大衣将少女紧紧包裹着,萧克安认出来,那件大衣正是他送给孤鬼的生日礼物——他依稀记得收到礼物时的她开心得像个孩子,如今却又相视无言…

“喏,谢谢你送的大衣,很暖和。”

孤鬼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读心术似的说出了这句话。他静静地看着孤鬼,有太多想说的了——她可以做的更好,她可以接下重任,她应该这样做…但最后,萧克安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到头来也没多大参考价值了。

孤鬼将手伸进了大衣里——萧克安下意识的警戒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如果真想干掉他,GOC只需要派一个狙击手就行了。令他诧异的是,少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烟。她垂着眼眸,将那根烟轻轻塞在嘴旁,随后掏出了那个打火机——萧克安认出那是自己的——并缓缓地点燃了烟。

“我记得你之前可是从来不抽烟的。”

“人不会一成不变的,不是吗?”

那种吸烟不熟练导致的咳嗽声从她嘴旁传来。烟卷被白皙的手指夹走,烟雾从她的唇前散去,在那一瞬间似乎与飞雪一起半遮她的脸。她笑了,却笑得很无奈,这让他很不安。

“谢谢你的打火机,但我以后再也不需要了,还给你。”

她的这句话就像叹息一样。打火机从她的手中被抛出,沿着曲线从空中划过。萧克安摇了摇头,便伸手去接。冰凉的铁壳触碰到了他温热的手心,让他感到一丝刺骨的凉意。

钻心刻骨的剧痛…

萧克安反应过来时,已经伴着剧痛跪在了地上。他本能地看向痛苦的来源——腹部渗出的鲜红已经浸染了大衣。他想反击,但发现手臂关节处与膝盖也都被打中。剧痛感让他难以起身。

子弹在萧克安想要开口前便贯穿了他的喉咙与肺 他努力地用改造的身体苟延才喘着。他看向孤鬼——枪烟从她拉开的大衣前的手枪口中飘散。

她没有任何表情。然后萧克安的脑袋被她猛踢后躺到在白雪之上。他的血在帛锦似的雪地上扩散着,还伴随着因肺损伤产生的痛苦喘声。他在眩晕中听到了什么…

“…威胁目标已处理…”

“还留着一口气?哼,不用管…让他自生自灭吧,正好让他的同僚们好好看看,谁才是超自然界的…”

耳鸣声渐渐盖过了他的双耳,伴随着闭塞与窒息。他只感受着微弱的心脏于胸膛中沉重地挣扎着。

这里就是一切的结束了吗?也许吧。模糊不清的人影在他眼前晃动,他无话可说。

“…谢谢你的大衣,很暖和,但我再也不需要…再也不见。”

他的眼睛在阵痛与恍惚中慢慢聚焦着——灰色的大衣缓缓盖住他的天空,如垂死般的人无力,在阵风中轻飘飘地盖住他的身上。灰色的大衣盖住了他,如同冰冷的石棺盖冷酷地压在死亡之上。大衣似乎有千斤重,萧克安被压迫的喘不过气。

最后,他在这白雪之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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