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哪里来的女朋友
我坐在办公桌前苦思冥想,以至于我得通过不断地抖腿来宽慰我自己,分散多余的注意力。就在前一阵,我意识到有什么变化在我身边发生了,我是说,我操,我哪来的女朋友啊。
我没开玩笑,我没在炫耀,我真的搞不清楚这个自称是我女朋友的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她简直就是突然出现在了飞船里,然后还像是回到家一般和我套近乎,我他妈根本不认识她好吗?这一定出了什么乱子,有什么东西在捣鬼,自从她出现开始我的人生都要完蛋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啥?不不不,我想要个女朋友,真的,我一直想要个女朋友,我快想疯了,日思夜想朝思暮想,看着我身边那些两两相伴的人我羡慕的牙根痒痒,我觉得我没从哪方面比他们……妈的,我想这些干什么,问题是出在我怎么多出来一个女朋友。
她,她很漂亮,身材也不错,声音也是我喜欢的,手指修长,脚也……停停停,我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注意这些干什么,就算她就是我的理想型,那也绝对不是她忽然冒出来,说自己是我女朋友的理由。最让我绝望的是,这飞船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我的女朋友,这不是放屁吗,我敢说飞船的花名册上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这你妈绝对不是这飞船里的职工。
难道,难道我疯了?
哈哈,我终于被这日复一日的该死工作给逼疯了,终于迎来这一天了,我已经给自己癔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大家都在哄我,哈哈!我深深地把脸埋进双手之中,就我这样继续用跳脱的思维进行疯狂的思考,我是真的会疯掉的,我得找个人问问,是不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我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设置了快捷键的号码:“我得查查。”
“好的,来吧,我现在有空。”
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我对他大谈苦水,在描述我的“女朋友”在发现我不认识她时,她沮丧失落,甚至是害怕的表情的时候,我着重原话传达了她的话:“‘亲爱的,你疯了!’哈哈哈!我是疯了,疯到我会癔想出一个女朋友,还是正好是我理想型的女朋友。”
心理医生倒是见怪不怪的听我把我的神奇经历讲完了,随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最近的压力很大吧,是不是工作负担太重了,你可以向你的直属领导申请一下休假,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的放松放松缓解一下精神疲惫,像你这样完全没有根据的案例,我是很难对症下药的,这些药你拿着,是用来安神的,先吃着,如果一周内没有效果再来找我。”
我从被我因激动地分享而靠的倾斜的转椅上起身,长长地哀叹了一声,接过了那瓶药:“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我是心理医生,我相信患者说的一切……”
那是一瓶苯海拉明,是一种助眠的药,这算是哪门子安神,助眠也是安神是吧,他根本没把我当病人,他把我当小孩了!我恼火着出门,想把那药扔了,但仔细一想好像留着也没差,还是揣在了兜里。可我刚走出两步我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了,等会,我们飞船里有心理医生吗?我不觉得打了个寒颤,我们飞船里就没有心理医生!更不存在什么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我像忽然觉得弄丢了手机的人一样摸了一把口袋,药还在,再一回头,办公室也在,从门缝里往里看,心理医生也在。这下我彻底懵了,我他妈是真疯了,我以为我是臆想症,搞了半天是健忘症,我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还忘掉了什么,等等等等,我他妈在飞船里干什么,我怎么在这儿?我要站不住了,几次像走都腿软的不得不依靠在墙上,挣扎了好几次才跑了起来,我得回我的办公室去,我病得不轻。
我翻找着一切能佐证我身份的东西,或者佐证我为什么在这儿的文件,但我一无所获,我的办公室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收拾的,搞得这么一尘不染,都不考虑考虑会有人忘记自己在干什么的情况吗?我夺门而出,跑进了走廊,最终停在了一个似乎是舰桥的地方,飞船……有舰桥?这是什么飞船啊这是。
我绝望的依靠在舰桥的栏杆上,头顶是透明的材料构建的舱壁,我能看得到浩瀚的星海,至少有一点没错,我的确困在太空中,我该怎么办?我痛苦地捂住脸。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光亮透过了我的手掌和眼膜,让我意识到了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就在眼前。我睁开眼,看到在舱壁外面,有一颗血红色的巨大恒星,它发出了巨量的红光,以至于把整个舰桥照射的通红,似乎一切都被血色油漆粉刷过了一遍。
在愣神和绝望中,我突然想起了可以通过星图来确定自己的位置。这里很显然不是太阳系,而进行了跨星系的航行的飞船,一定会用星图来确定航向和自身位置,而星图的位置就在船长室!我狂奔起来,冲向船长室,也不在乎是否有礼貌了,一把推开了船长室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全息投影的桌子摆在正中央,我冲上前,调出了星图,检索着符合血色恒星的星系,我很快找到了答案。
这是一个距离太阳系25光年的星系,我们的飞船正在恒星不远处绕恒星环绕,这似乎是我们要到达的目的地,因为星图上的这一地点已经被用高亮的红色标记。我点开了那个红色标记,却发现那不是一个航向的导航,而是一个用于警告的标志,这个星系是被用最高的威胁等级标注的星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究竟怎么了,发生了怎样的怪事?我点开了航行日志。
最近一次人工更新是在整整32年前,其后所有的日志都是飞船的自我检测和方位记录,我分辨着这些坐标,我们已经环绕这里足足27年了。我颤抖着点开那次人工更新,但这并不是什么航行日志,而是一次命令全体弃舰的通知,其中的大量内容出现了扭曲或索性删除。
全体船员
我们已无力摆脱星系中巨大恒星带来的引力,或者说,什么东西正在██我们离开此星系。
结合近期船上发生的种种怪事,推测此星系中的恒星携带有某种极强的精神干扰和现实扭曲能力亲和力,一切尝试离开此星系的举动和想法都会被恒星察觉并阻挠挽留。
其方法不限于
██████████████
修改记忆带你想起美好的回忆
将你的██变为现实
██████████████████████
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
如果你发现你的身边出现了
████████████████
██████████████████████
██
██████████
请好好享受你的太空生活,不要出现任何尝试离开的举动,否则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尽可能挽留你。
管理层敬告
我没法再读下去了,因为这篇已经写好无法再被修改的航行日志,竟然开始在我的面前变化,似乎为了提醒我一般,那句话诡异的浮现出了红光。
我坐回我办公室的位置上,心情无比地愉悦放松,我很久没这样了。
至少我知道我没疯。
身后开门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了那个轻柔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亲爱的,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恒星诡异的红光透过办公室的舷窗照在我的脸上,我一动不动,等待着我的女朋友从后面搂住我的脖子。
我控制不住地抖起腿来。
我们回去吧
我正对着窗口,点了一支烟看着灯火将息的城市,无论是多么不夜的城市,在夜深之时也会显露出它的疲惫,除了亮起的街灯绘制出的如同血管一般的橙色的脉路以外,灯火通明的都市已经褪去了它的光泽,只有时不时亮起的告知飞机高度的红灯在告诉我,这座城市就在那里。我喜欢这种时候,喜欢这种纷扰世间短暂消停的时间,这种总会造成他人深感孤寂的时刻,是我无论几次都不会腻的。
慢慢的,我失了神,以至那支我只吸了一口的烟,已经烧到了末尾,于是我将它摁灭在烟灰缸中,起身走向熟睡的,我的爱人。半睡半醒间,她轻轻握住我的手,问我为什么又这么晚回来,我吻她的额头,用那个已经不知说了多少次的理由回复她:“是因为加班。”她不再过问,或者说,她从来都不会过于干涉我的事。这种朦胧中的对话,能让我听到她最温柔的声音,这种时刻,也是我最喜欢的。
她在一个政府机构工作,有不错的薪水和假日,虽然她也会分享最近变忙,同事关系,但作为一个“涉密人员”,很多她在工作上的见闻也是不能同我说的,这也导致了我们无话不谈,但在事业和工作上几乎无话可谈,我们也习惯了工作完全远离生活的感觉,但是在最近,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工作对我们的入侵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以至于连正常的彼此交谈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一些变故可能在暗中的发生,尽管我所工作的站点深居内陆,隐蔽在城市当中,本应事少而简单,却也能明显感觉到站点内部的气氛,在随着一些命令的下达而变的紧张。我们似乎在为了一场莫名的战斗做准备,我们甚至都没有被告知与我们交战的,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是谁,但一切备战手段都被拿到了台面上来,而我,也被要求与其他异常个体轮班执勤,在一个月前下达的命令要求每个时段都必须有一个量产型人形兵器保护站点,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防御方式似乎意味着我们无时无刻不会遭到进攻,而且是以任何形式的进攻。
我黑着眼圈,慢慢的品桌上散发着浓香的咖啡。从某个时候起,我的早餐也变成了含咖啡因类的产品,对于我的改变,她选择了毫无怨言的服从,现在想来,我的忙碌也影响到了她的生活,我苦笑着看着她。她将烤好的吐司面包摆在我面前,被我无缘无故的笑搞得发愣,但她也习惯了我突如其来的抒情,所以也笑着坐在了我身边。
聊完家常,她抱怨起了最近工作的繁忙,话到最后,她忽然提起了最近要出差的事。我放下咖啡杯,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这可是她第一次提出要离开我,哪怕是短期,哪怕理由是出差。我们都沉默着,随后她继续解释:“我们有一个科研项目最近要落实了,如果能实现的话,情况会大为不同的,所以……我真的需要出差一阵子了。”
我垂下了眼皮,她工作的事,我当然没必要干预,本身应该是通知我的情况,却被她说的如同请示一样,我点点头,笑着回答:“当然可以,注意安全。”
她起身收拾桌上的残局,轻轻吻上我的脸颊上。
她真的变的很忙,忙到联络我都得是忙里偷闲,她遇到了困难,她和她的团队在攻克,她攻克了难题等等等等,她对于她的工作只能告诉我这些,我也不能过问什么,只能大概的了解到她坎坎坷坷的研究历程,时不时劝她早点休息,她永远都会给我肯定的答复,虽然我知道她又去忙了。
总是值班,且随时随刻保持精神紧绷的状态,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习惯的了的,回家后的时间也不好熬,我已经习惯了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哪怕是就这段时间的独处都让我不适,我选择在外面呆很久,找家馆子坐坐,找个咖啡厅休息一会,到很晚再回家,确保自己回家就入睡,免得胡思乱想。在极度相似的日常工作的重复下,时间观念慢慢的淡化了,或者是麻木了,当我再打开日历看日期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已经出差了13天了,这种让我饱受折磨的日子也已经过去13天了,在13天当天,她告诉我这会是最后一天。
我喜出望外,她终于能回到我身边了,我立刻邀请她同我一起去最近几天发现的,自己认为还不错的咖啡厅,她答应了。
我从几乎把我包围的监控屏幕前挪开视线,接班时间到了,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不禁长出一口气,明天就能见到我将近半个月都没有见到的爱人了,真让人憧憬啊。我摸出门禁卡,在打卡机前录入了指纹,打开了站点的小门,黄昏的光芒立刻撒在了我的身上,我眯起了眼睛,享受这让我无比放松而愉悦的瞬间。
直到我发现,发出橙红色光芒的不只是夕阳,还有一支对着我的奇怪器材,就在门外不超100米。短路发出的电火花声从我的后颈处发出,随后是肩部关节,手臂关节,以及脊椎。我睁大了眼睛,那橙红色光芒发出的光线忽然集聚,直直的射向我,我立刻向一边做出了闪躲,仍然暴露在光线中的右肩发出一声爆响,其内的装置在过载中发生了爆炸,右臂整个炸飞了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针对我的攻击,我从地上爬起,对着光源出抬起左臂,手腕中隐藏的枪口对准了射线发出的位置,那射线却在我开枪之前迅速移到了我的手上,左手在过载中也被立刻炸毁。很显然,远距离的攻击上我毫无优势,高额肾上腺素从左臂上沿注入,我向着光源处冲去。
身体已经在高负荷情况下运行,我觉得胸口似乎被人用刀片一刀一刀砍成肉片,肺的急剧收缩舒张也无法为身体提供足够的氧气,腿部装置疯狂运行,已经导致肌肉乳酸分泌过多,几乎是要将我的躯体溶解了。光线的发射源仍然紧紧跟随着我,由于无法跟上腿部的律动,它向着我的胸口和腹部来。我挥动左臂尽可能的阻挡射线,但腹部的装置仍然不可避免的被照射,发生剧烈的爆炸,裹挟着我包在其外的肉体飞溅出去。我没有停下脚步,肾上腺素让我根本感觉不到痛,我在疯狂的咒骂,只要我的脑部还没有受损我就还能活下来,我只担心我错过明天的约会,这就是我在想的。
我终于冲到了那台射出橙色射线的机器前,我唤出左臂大臂上的拓展装置,将它砸了个稀烂。我的心跳和血压已经在爆表的边缘,以至于眼前都是一片通红。我看到连接着设备的电线,延伸向更远的地方,于是我顺着电线,去寻它的源头。
线的那段,是一辆插满复杂设备的车辆,车前有一队武装小组在等我,我认得出他们臂章上的标志,全球超自然联盟。我启动面部的拓展防御装置,将头整个包裹住,向着他们发起了冲锋。子弹倾斜在我身上,把我身体上的拓展防御逐层撕碎,再击中我的肉体,血液顺着拓展层的裂缝喷涌而出。我麻木的逐个走到他们面前,用仅剩的左臂大臂将他们的头颅敲碎,或是用尖锐的扭曲的拓展装置刺,砍,批。我已经听不见了,或是麻木了,我身边响起的一定是咒骂,惨叫与被击中以及爆炸的声音,我一个都听不见。
我最终走向了那辆车,我将外露的装置残片插入车门,将它拔出又甩出去,寻找那个操纵这个装置还差点杀死我的罪魁祸首。
随后我看见了她。她拿着枪,惊恐的靠在另一边的车门上,吓得浑身战栗。
我疯狂运转的肺与心脏都减缓了它们工作的速度,我面部的拓展装置缓缓收回,震惊让我过热的大脑慢慢冷却了下来,真的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我的血液从裂缝中流出滴在地面上的声音。她也在瞬间认出了我,枪从她的手中滑脱,震惊、害怕与难过在她的脸上浮现,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肾上腺素的作用在我猛然停止运动后迅速消退,我颤抖着跪倒在地,我想去抓她的手,但我已经没有能调用的肢体了。我苦笑了起来,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打趣似的说道:“那套设备……开发的很成功。”
她哭着拥我入怀,不断的道着歉,像是一个想用石头砸鸟却过失打破别人家玻璃的孩子,她在尽力她所能告诉我她没想到会是我。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合上眼睛,我太累太累了,“我们……回去吧。”
我的听觉再度褪去,这次连同一起消散的还有触觉,或者说一切知觉,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我模糊的感到有人把我们拉开,把我摔在地上,有什么东西顶着我的头。我恍惚的听到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大哭,我实在是没精力去思考是谁了。
我身边有很多人跑过,他们正要进攻不远处的站点。
非人
我双手沾满了血,跪在一道院门的前面。在五分钟前,我亲手屠杀了整整一屋子的“异常”。
我们要清缴的,是能造成致幻效应的异常,数量众多,且形成了聚居地,外观与人类无异,村子里还有普通人,大多是因婚姻媒介进来的外来者,有异常效应者都具有亲缘关系。行动大获全胜,我们几乎没有遭受伤亡,而目标被尽数抹除。队伍里的其他人在发出胜利的欢呼,甚至有人提着一个头颅向其他人炫耀,那头颅很快又被人用枪打烂了。我快要吐了出来,我亲手造成的惨剧几乎要让我昏厥过去,我是说,有什么比亲手毁灭一个家庭更让人崩溃的事呢?
善后小组已经进入了场地并开始伪造图片与视频,来将这场屠杀合理化,即当地武装的一起袭击,实在是百用不爽的典型借口。我盯着他们,看他们对那些被我们亲手打烂的尸体拍照,假记者对着镜头胡说八道,我开始大口喘气,但仍然无法消除喉咙里的哽咽感,以及其带来的反胃感。我最终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
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了我,眼神透露着“你是有什么毛病吗?”的含义。我的队长中断了与善后小组负责人的对话,小跑到我面前,给了我一嘴巴,我一头扎进地上的血潭里。“你吼什么?!脑子缺弦的玩意。”
我倒在被我杀死的人的血泊里,大口喘气却把血溅进了嘴里,又夸张的干呕起来。他见我这幅模样,一脚把我踹翻:“这家伙看样子是疯了,把他带走。”
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几乎是在撒泼打滚的指着那些以诧异眼神看着我的人:“你们,我们都是谋杀犯,我们在杀人!杀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杀的是异常!是我们要清除的异常!”
“你他妈放屁,我们杀的是人!活生生的人!这是屠杀,屠杀!”我破口大骂起来,随后又大哭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婴儿。
有人冲上来按住了我的双臂,把我整个按向地面。我侧过脸大口喘气,仍然没有停止言语攻击。
“他们可是有致幻效果的异常,能让人产生幻觉,对我们造成的精神伤害远大于物理伤害。”一个类似书记官的人还算友善的对我解释。
“但我们到这里之前都不存在这码事!他们只不过在用异常效应保护自己,致幻掩盖下的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人!”我几乎是要咬人了,拼命挣扎着从两个人的压制下脱身,随后直直冲了出去,又从地上捞起我扔在地上的枪,靠在墙上用枪指着周围的人,继续骂道:“屠夫,畜生,纳*!”
冲突立刻升级了,十几支枪齐齐指着我,我的队长在气急败坏的辱骂道:“把枪放下,被蛊惑的玩意,我可不会因为死一个队员而难过。”
在这骚乱的过程中,我无意中踢中了一个木板,那板子缓缓倒下,暴露了其后的隐藏者,一个年龄不超过8岁的小女孩。我惊讶的看向她,她正用惊恐的眼神注视着那些包围着我和她的那些人。
“是个没有被清缴干净的异常!”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句。几乎下一秒,枪声大作,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几乎立刻被打成了筛子。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上一秒还鲜活的躯体,又看了看仍然用枪指着我的众人。毫无疑问,我刚刚的反抗害死了一个躲起来的小生命。
我又一次大吼起来,浑身都因精神的崩溃而剧烈颤抖。我举起了枪。
但我也立刻被这群禽兽发射的保护人类的子弹击中了。
关于超自然项目处理问题的见解
在与诸位共事的短暂时间里,我感到了无数困惑,我们好像没有搞清楚我们工作中最根本的问题:应对异常项目的举措及其相关处理方式。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我们之中不乏激进的斗士,恨不得立刻就把异常项目尽数清除;也不乏毫无主见只为分一杯羹者,被其它的人领着鼻子走;甚至还有具有恻隐之心者,为我们的工作带来了误差,甚至直接导致了任务失败。在亲眼见证甚至亲历上述几类人对任务造成的不正当影响后,我想关于处理应对异常项目的正确做法已经是必须拿到桌子上来认真讨论的话题了。
在我们的自述中,我们自诩为“行刑官”的威严角色,将彻底毁灭所谓的超自然作为我们的使命,这无疑是崇高的宣言以及必将实现的任务。但是相反的,我们想要摧毁那些坚硬的盾还需要借助锋利的矛,这就意味着我们不得不借助超自然的力量打败超自然,而且,在完全实现我们的任务之前,我们将不得不长期借助超自然的力量。所以,在面对异常项目时,如何处理成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在与多家同行组织甚至是敌对组织打过交道后,我发现,以混沌分裂者和蛇之手为代表的的敌对组织之所以完全仇视我们的原因之一便是我们处理异常的态度。混沌分裂者认为我们的理念自相矛盾,既要借助异常的能力又要将人类隔绝在外;而蛇之手则鄙视我们对异常的践踏和毁灭。在观念冲突的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二者对异常项目利用的成功性,尤其是在人形项目的应用以及在本无价值异常的开发再利用上。我们的武器数据库缺乏对特殊兵器,特别是人形异常的利用案例。这意味着大批的可利用资源被白白浪费,大量珍贵的资料毁于一旦。
关于这点,我也希望在此与PTOLEMY Division(神秘部门)进行进一步协商,讨论有关更多对“潜在的可利用异常”再利用的话题。同时,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与某些中立组织获得更多对话通道。
SEPIA图标
其次,我想在此提及关于某些异常项目具备基本伦理道德认知的问题,以及是否应考虑异常人权类问题的话题。我们的同行组织SEPIA与我们的理念相似却也不同。与我们直接毁灭抹除异常的行为准则不同,SEPIA更侧重于无效化异常,使其丧失异常特质,恢复正常的范畴。之所以要提及SEPIA,是因为我发现我们在关于处理异常项目的条款上似乎无视了某些人形且具备认知、情感异常的人权问题,这导致我们在执行处决时过于冷酷,甚至触及了屠杀,蔑视生命的底线。此类行为甚至让我们遭到了我们的支持者巴伐利亚光照会(The Bavarian Illuminati)的抵制和谴责。
实际上,关于类人异常的处理方式并非没有出路。我们完全可以与SEPIA等组织建立合作关系,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向他们寻求处理类人异常的对策,将更多涉及人权问题的项目无效化,也是一种变相抹除超自然的手段。
最后,我希望诸位同僚们能在执行使命的同时注意言行,提高有关超自然项目的理解认知,熟练掌握研发部门开发的各类异常兵器的使用,在与目标、同行组织,甚至与敌对同行组织的交流中保持克制冷静,减少不必要的言语、肢体、武器冲突。毕竟,我们已经给太多人留下了特例横行,居高临下的影响了。
这篇文章只是以告知为目的发布给诸位同僚,不是号召,更不是建议。我只是实在找不到谁能与我分担我的构想。毕竟我们之上的人太忙,忙到我想去往他们的信箱里塞信,却发现满的塞都塞不下。
我是A,平平无奇的你的同僚,员工。不妨回消息给我,我在发表更多言论被开除前,还是有一段时间回复你们的。
永别了,我的非人类爱人
我低着头,坐在楼的边缘,两腿荡在下方的悬空。我想不出下一步聊什么了,于是我索性什么都不说,尽管我知道现在的沉默是在浪费最后的时间。
她亦不做声,坐在我比肩的位置。与我不同,她用手臂撑在我身边的区域,有些出神的仰着头,此刻,她的外貌特征已经发生了变化,虚弱让她卸下了伪装。我侧过脸盯着她,这目光的注视的后果,就是我的心情立刻从语塞变成了自责与愧疚。在她以垂下眼睑作为察觉到我视线的回应时,我仓皇地收回了目光。
“我做了个梦。”她说。
我被这话题的展开吓得浑身一抖,又以惊恐的眼神看向她,随后再次收回。
“梦到我找不到你了。家里,公司里,你喜欢去的地方,哪里都没有你。”她呼出一口气,形成的水雾在上空形成一条柱,“我害怕极了,哭着在路上狂奔,找你的朋友,你的同事,打听你的去向。”说到这里,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融化了落在她脸上的雪花。这场面让我也鼻子一酸,泪水朦胧了视线。
她接着说:“但是没有用,没有一个人说出了你的去向,你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我惊慌的眨眼让眼眶里的泪水立刻冲出了界限,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仍然带着笑意的,我的爱人。“在我接近崩溃的时候,有人对我说:‘你们不是从来都没在一起过吗?’我立刻想起,我们没有一个共同的家,也从来不存在你带我去你的公司,认识你的同事,去你喜欢的地方这么一说。”她笑着眯起了眼睛,这举动让更多眼泪淌下,“你是那么神秘,我们的交往距离有那么远,我们好像,真的没在一起过。”
“……”
“这种梦并不是偶然,我后来又常常梦到类似的梦。大抵就是我寻找你,随后被某个角色,或是我自己以类似的话点破。随后我就会醒来。”
“……”
“梦醒之后的惊恐,带来的困惑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我开始认真思考梦的进程。毫无疑问,梦的延续需要一个允许它运行的基本条件,哪怕再光怪陆离的梦,也得存在一个设定让我们觉得梦的运行是合理的……”
“……”
“当维持这个梦的,最基本的那个设定在某一刻被推翻,梦就会土崩瓦解吧……这种梦在苏醒后,总会让人头痛呢。”她的脸色惨白,撑着身子的那只手臂颤抖着,似乎随时就要崩溃。她忽然把头向我的方向偏来,要靠在我肩头上,我却像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不自主的向一边躲去。她靠过来的动作于是也中止了,她再次支起身子。
我的反应让我感到羞愧不安,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向她,但她却并没有生气或者难过,即使她的眼泪已经掩盖了她的神情。
“维持我们的梦的设定……是否也要被点破了呢?”她轻声说,声音在泪水的浸泡下显得憔悴。
我开口了,却因为犹豫不决和愧疚而支支吾吾:“我在与你交往前,并不知道……我并不是因为你是……所以才与你……”
她好像很欣慰似的笑笑,说了数声“这样吗”,声音轻柔,令人心碎。她再次开口了:“你讨厌这样的我吗?”她并不是在询问,而是像在祈求认可一般。这种卑微的语句让我愧疚到了极点,我抬起头,再次认真的审视我的爱人。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在她的身上,与她白色的毛发,耳朵与尾巴完美的契合,纯洁高贵,仿佛是诗画中走出的女子,冰清玉洁,美丽动人。我认真地,重重地摇了摇头,传达着我对她的认可。
又是无言,我们对视着,泪流满面。
在杂音之后,耳麦里传来了士官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我不做理睬,索性摘下了耳机。这一举动无疑惹怒了旁观者,几个同僚走上前,以无声的行动向我施展立刻离开的压力。
她看看他们,又看看我,露出了无奈的笑。随后她抬起手臂,轻抚过我的面庞,就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我:“你爱我吗?”
我几乎立刻进入了失神的状态,口中呼出热气凝结成水雾,遮挡住了她的模样,如同有手雷在我身边爆炸一般,我陷入了耳鸣,大口喘着气。我棉袄的帽子被从后面拉住了,三四只手开始拽住我的衣袖想把我拖走。我如梦初醒一般拼命的挣扎,向那个近在咫尺的,我的爱人扑去。
她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颤抖着轻轻吻上我的唇。我则合上了眼,算作是对梦境崩塌前最后的留恋。
如果说,她是非人类的身份,我是GOC特工的身份,是使这场幻梦最后的设定崩塌的原因。那么让我耳鸣中止,穿过爱人身体的子弹,就是梦醒之后的痛吧。
我拼命的抱着她,直到她慢慢丧失了拥抱我的力气,像沉睡一般瘫软在我的怀里。
我发出一声哀嚎,以至于同僚们以为他们失手打中了我,纷纷冲上来查看我肉眼不可见的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