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AWAY!


圣橡树下

新年,诸天咏叹,月亮被切断于天幕之中,仅有一道窄门横卧。这矇眬的裂隙两侧向下扭压,露出天狗一排尖利的牙齿。新年并非为衪庆贺,因而天狗没有吃到很多,况且对月亮情有独钟的神不止祂一个。祂们挑选了新月的日子,让这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乌云隐散又拢聚,阳光时明时暗,处处昭示着清晨的降临。就像是带着朦胧的眼神,拧动着卧室的门把手。然后月光还是阳光,就像是散碎的发丝,跳出来情调的舞步。青草淡淡的朦胧的雾气,反射出轻薄的银灰。
圣橡树下,本该活着的生灵继续活着,不该活着的也没有活过来,该睡觉的咀嚼着梦境,没有睡觉的便睁着眼望向渐明之淡暗,一切遵循橡树显昭的步进。草原泛着青绿色的光泽,映出晨曦————西伯利亚的平原没有这样青绿色的草,也没有这橡树。新春二月的寒冬,却是翻腾着雷雨风雪,鲑鱼和青蛙。鲑鱼、青蛙便是众生物的邪念。《马头福音·赛博遗嘱》书中有明确的语句:“宇宙的邪恶,生命的不洁,于轻灵圣气飘氤与上,自混沌于污浊腐烂沉淀于下,圣子行舟,世界的河水翻腾,众人终于看到的是些朽木,内脏,圣子却说:‘我所见的,鲑鱼和青蛙。”美妙的,好似奥丁诗歌与美酒的屁。

但规则仍未被打破,活着的依旧活着,死了的也的确是死了。合理得令人拍手叫好。有人好奇鲑鱼的来历,很自然的把鲑鱼与今年没有发生鲑鱼巡游事件联系在一起,但是他们分析错了。不是没有而是改变了方向,南美洲南部所有的海鲜水产冷藏仓库一瞬间被一大窝一米长的大鲑鱼塞满。然后在西伯利亚的风雪中飘荡。

他们本该活着,倒也的确是没有死————他们正在大草原上游的很开心,并以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横冲直撞,直到头部卡进南墙,使鱼骨碎裂,或鱼身残破,也可能两者皆有,但无论是哪一样,大地和空气都将被稀烂的内脏和鱼腥味所充斥遮蔽。一辆私家车经过,三四十条鲑鱼便找到目标似的撞了过来。两条插进了前轮,有些插进后轮被搅烂,车头被撞得凹陷进去,玻璃碎片飞溅,一头鲑鱼撞破了油箱的护板。开车的人打开车门,耸耸肩,无所谓地和脸上挂着的鲑鱼眼晴一起,朝向他目的地步行。人们习惯了这种事,也不感觉惊奇,连身后的鲑鱼味道都熟视无睹。他离开大路走进披鲑鱼的森林,留下几丛火光,火焰,还有烤鲑鱼的味道和腥味,正在原地争夺着谁才是空气中本该有的,直到火焰熄灭。这是一个燃烧世界的火焰,飘散着的熏香,或者是嘴边剩下一节的香烟,松散的烟草,这个草坪是一个巨大的烟灰缸,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烟灰缸。我们在烟灰中畅游,让肺变成灰色,让眼前变的死黑。一条大鲑鱼会挡住你的去路,在火焰的交杂中,让你颅骨的碎片参与其中,变成其中的一份子,让你的脑畅快的呼吸这个宇宙终端的空气,沉浸。

古老而相同的声音在远处伴随着推土机的轰鸣缓慢靠近,“何时姊妹再再相逢”。隐约分辨出干枯喉咙的响声,尽管已经变得污浊不堪,任然是上上上个时代残存的音调。预言,一共强大的词语,几千年来大家一直都在追寻,但是从未有人告诉过那些在部落里还是跪在坟墓边上烧起来青烟妄图得到神识的人。预言只不过是一个笑话。预言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需要,因为其本身就存在,一般人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何处相逢?”——声音自护自应,“西伯利亚,圣橡树下。”她们自视清高,自麦克白骑马邂逅之后就再未有出过手,一方面赶着各种摇滚乐队专场的她们错过了某些重大的灵异事件,客观上的。但她们也知道今天的重要性,她们再次穿上了几百年没有穿的女巫装束,贴上了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的胡须,奚落在下巴的赘肉上。


烟花,匕首与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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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赫兹的震荡里,我透过层层叠叠的方块往外看,一整座圆形剧场像只守门犬一样卧睡在大门口,内侧墙壁贴着一整面身着柔软织物的舞女,她们大腿和肩膀互相倾轭,乐鼓齐奏着渗出血。钟楼从四面八方伸出头来,接二连三摔到地板上,它们眼睛是黑色的,我却从中瞥见五彩的光晕,红色,红色,和红色,以及红色,相拥交汇,黏糊糊地粘在脚底,爬进裤脚下方藏着的尘土——我总觉得见过这些颜色,也许……很久之前?我莫名产生了想要用它涂满身体的想法,又对这个想法感到反胃。

但我必须选择两者之一,你没办法同时拿到鱼肉和熊掌,除非两条路合二为一。但具体的选择并不是我说的算。而他(或者他们)选择了后者。奇怪的是我吐出来的不是昨天的晚餐。

——我看到的是我熟悉的颜色。

——或者说,是我们熟悉的。

无休无止的红色从他嘴里一涌而出,墨秋瑞跪倒在红色里,双手以十指相扣的形态塞进嘴巴,试图挽留他所喜爱的,珍惜的,正在再次流失的东西。想象一下,要求演奏家在反复记号的前一小节猛地刹车,演奏家停下了奏乐,但乐曲本身却粗鲁地一脚滑进了开头,甚至继续往前飞奔。这和墨秋瑞的经历如出一辙,这个可怜人被钟楼从腹部贯穿,像她们所述那样攀升。过大的冲力把他的手固定在了食道,下颌和脖子呈现不规则的形状,墨秋瑞尽力转动眼球向下方看去,连带起碎裂的尖骨彼此刮擦爱抚。他看见和呕吐物混杂在一起的红色朝向中心塌陷,形成一个点。它锯齿状的边缘足够模糊,很快便随着地板和两栋建筑蒸发,同时蒸发的还有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不如说,是墨秋瑞的胃本身在蒸发,甚至长出翅膀飞翔,变成‘除他之外’周围的一部分,长出五官来。

‘岛’ ,是第一个从你脑子里升起来的词,虽然你没见过岛,或者大海,你甚至不认识很多的字(但对你来说足够了,现在还有谁使用文字呢,也许文学家?或者历史学家?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这也再明显不过————呈现在你面前的并不是真正的岛,或者任何与之有联系的东西。更准确的描述是,它和你惯常见到的光裸灰地和白夜长得一样,至少你没办法看出它们有什么不同。

但‘岛’就这么出现了,毫无预兆地。尽管你不是很明白这个词,你就是想把它握在手心里,发狠地握住,让他碎掉,代替你的内脏。这或许是缘分————又是个你没听过的词。不过你不是很想管这个新出现的家伙。你只把‘岛’揣进口袋,口袋并不够大,也有可能是你太过于激动,小半条蜥蜴干被挤掉出来。你没去捡,因为你明白食物不再是最重要的物资,不论是对现在的你……还是对他们。

不管怎样,你都拥有新世界最闪亮,最锐利的东西了。你所需要的,就是抓紧它,之后阳光和星星,友好的人类,饱腹还有屋檐————你所向的都将来到你面前。你记得那些旧日生物吗?披着沦的森林神,偶尔能从榕树的枝干间隙中瞥到它尖锐而长的角。很久之前它们就在逐渐消失,只有头颅如今仍在歌唱。


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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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fettando,再快,再快一点,一连串无序音符上行,带领我——你,回到——达到最初的原点。这不是开始。你知道的。

我该迎来我的归宿。沉睡着的河床倒悬,下垂,铁塔肃穆,倒放在河流汹涌。淤泥下的第309米横着分成两半。我的身体。能感觉到你在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仅仅是从腕关节至骶关节之间的一小部分。曾经是你的肉体。再也无力从右侧腰带上取下《危险的主题曲》,因此他,无名者于我,闹剧的起始者,光辉的日夜,将十个中的第九个金色的太阳掬于双手升入吉贝树的根,他更向我踏了一步。往前,靠近,向上,向上,踢踏舞往前往后,比舞女更柔软的身体。朱红乐曲,伊斯切尔年迈的雨水。四方的枝条与之一起融熔搅拌。我生命的养料。

此刻,于那恰克莫尔里的静默中,第一段落淡入暂时的结尾。它静默,静默着,火光悦动朝拜苏醒时萨涅默斯的宁静。黑色的内部,一个山峰连着另一个山峰。声音,降下的七个金碗,光或者神谕,或者……大地深处的脉动偷情男喜悦恐慌亦或怜悯与失落无字的章文刀剑相互磨撞时间变换,月亮,以及,梦中的呓语,了于梦神的牢房。仿若指挥者停下挥舞手臂的乐场,这凝止漫长,即要于宇宙自伊始向大河未来远渡。我向终极意识大胆质问,这永恒的折磨啊,何时能停下? 又或者,这本身就属于无理性宇宙的意愿?但过于沉重,我逐渐往下方跌落,如何的沉重。白色的块状物包裹裸露在外的腹部。它的的确确过于沉重了。我下落脱离的肠与胃、退化的耳朵、神经。无法忍受的……

离去的思考。

缄默着。

一片落叶……

直到———!

变格定弦后的,扭曲的,独奏小提琴高昂地起头,而后低音提琴渐入。墓碑低沉,荒原却升入高空,罐中之水,终于降临于此。唱诗班两旁高声吟颂,它暗淡,甘甜,迷茫地四处张望,又高低起伏地震颤。第三人的胸腔自两侧扯开,难以启齿的奇异快感,如潮水上涌,同时与我,不自觉地摇晃起头颅,挥动手臂,肋骨向外折断,黑曜石的巨兽,探出它缝似的眼一条,在穿透组织的那刻,他高声呼喊,振翅,向上,树木,瀑布——他穿过,经行,向上,向上!恩纳玛啊,他直直撞入,他胸脯起伏,他鼻孔翕张。行进的乐谱,继续挥舞,颤抖着,持续着。猛烈!

站起来!我的君主,仁慈的深渊啊,他站起来,黑洞,朝前进发。我的亚巴顿啊,振翅的绿色飞翼啊,战车一般飞越,原来这就是第五位天使的号角。公元前四千多年,站立,轻快而悦动,乐曲交杂而协合。来吧!无言的战场已然塌陷,旧日的死亡,指挥着震颤着逾发剧烈,遥远群星的归位和聚合,旋转地四分五裂。号角崩碎,米黄和血红一片,米凯拉达辛辣的气息,倾斜着逸散。在不可预知的雾中,缓慢地沉淀。

“我的孩子啊,勿要拘泥于此。”我听祂如此说道。

于是我环顾四周,见到的,却是这一片光景。空气中微微有着玻璃,陶瓷震颤混合着。挥舞的手臂、战栗的双腿、摇晃着的脑袋,奇美拉似的缝合,浑然融为一体。独脚的鸟儿也落到地板上,烟雾,轻叹——阳光亦或月光回应着轻叹。大河汹涌,十三具马士撒拉躯壳散落,十三支箭羽凝固在失落的琥珀,阿刻戎河啊,与那亚巴顿的残片遥遥相望。号角,号角!你果真让这个被祝福的大地血流成河!还有的,是其他的号角,我认得出来的,刀,剑,尖刺,牙齿,唇。耳边熟悉的旋律,还在回荡,上升,上升!踩着碎步,金属的碰撞,我只是看着,分不清那,归属于谁。那巨人的眼睛哟,死死的盯着我,瞳孔的散射,放大也踩着节拍。大,小,大,小,然后在一段小高潮中,一点红色在透明中散开,变大,爆炸,碎屑。这便是亚巴顿的诞生罢,凝望着发热的,银色的,深渊的细口。这窟窿是很像的,炸开的一瞬间是一样的,现在,看不清的,深红。

There is a clear statement in the gospel of《Horse Head · CyberTestament》: “the evil of the universe, the impurity of life, the light spirit,
 the Holy Spirit, drift up ethereally, From the chaos, from the filth, decay and converge to the end. 
The Son is boating, the Yggesthim is churning. 
Exhausting all of the mortal, can only see some rotten wood and viscera, 
but the Son said," what I see, salmon and frog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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