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办公桌上爬起,眼前的黑暗慢慢退去。我又在工位上待够了一天。
我托着腮,看向桌面的一角,清点着上面磕碰所致的条条伤痕,慢慢的开始失神的发呆。我不喜欢深层的睡眠,那总会给我带来梦的苦恼,梦到那些不想见到的人,不想接受的事,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没有休憩的放松,只有精疲力尽的叹息。浅浅的睡能让人丧失对时间的掌控,丧失对琐事的烦恼,甚至丧失对身边万物的担忧。唯一的缺点就是我需要总是浅睡,来弥补缺乏深层睡眠的亏欠。再到后来,我分不清了睡眠与昏迷,再到后来,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门被叩响了,我抬起头,看到了立在敞开的门的边上的Yan。他注视着我,等待我下达允许他入内的准许,但我又不是口令锁,再说了,门是开着的。我眨眨眼睛,摇摇头感叹人造人就是刻板,他却把这理解成了对他入内的拒绝,我只好再把要转身离开的他叫住。
“你该看看这个,部长。”他将一块平板推到了我面前,向我展示其中的影像。
“…….啊?”我看罢了内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却让他以为我没有理解内容的意思,于是他解释道:“我拍到了一个雾状的人形……”
我打断了他,并向他解释刚刚的是感叹,不是疑问。“呃……在哪?”
“在走廊里。”他淡淡的回答。
“……就……门外面的走廊?”我迟疑着问道。
“对,门外面的走廊。”他又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而是要让我看着录像?”我扶了扶额,问道。
“通常认为,影像比语言更具有说服力……”他开始有理有据的解释,我再次把他打断,随后起身走向门口,但他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我停住了:“呃……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吗?”我指了指门外,“你是我的助手。”
他回过头,说明他的理由:“是的,但是你没有向下级要求去调查这个人形,所以我也没有接到命令。你选择自己去查看,而陪你去查看于我个人而言并不在我的职务范围内。我应该优先完成部门的任务。”
“好吧……”我叹了口气,“我说,你是完全没有‘想要多管点什么事‘的欲望是吧。”他沉默以对,我不得不接着说,“我现在以部长的职权命令你和我一起去查看雾气,并协助我完成之后的事。这样可以了吧。”
他点点头,走到了我的身边:“你好像因为我的行为而感到苦恼,但没必要这么想,爱管闲事是人类所具有的特殊思想,我只能完成我分内的事,即处理好下达的指令。”
我盯着他,无话可说,又垂下了眼睑,走出房间的门:“这是个混蛋的梦吧…….”
“自我贬低是不正确的,你所做的事虽然很肮脏,但还不能直接把你称作混蛋。”
“……”
我见到了那团雾,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白色的人形,有一米八几的样子,好像漂浮一样聚在走廊的空地上。我叹出一口气:“好久不见啊,萧墨。”那雾气动也没动。“你怎么在这?”依旧没有反应。“……又来杀我?”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对于这个在二十年前猎杀过我的人,或者说是雾气,我没什么话可说。不过,恐惧感已经丧失了,反正他也是一动不动。我看了看他所处的位置,发现了一旁的空气加湿器。我侧过脸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十分钟前。”
“第一次?”
“是的。站点里的目击记录也是第一次。”
我看向那在加湿器旁驻足的人形,问道:“所以……这家伙在喝水?”
“理论上说,是的。”Yan回答,“刚刚发现它时,它的含水量相当低,甚至可以用烟来形容了,但现在扫描的结果来看,它在喝水。”
“这家伙不会从上次见面到现在都没有喝过水了吧。”
Yan沉默了片刻,说道:“调取了数据库存放的监控录像,确定了该异常最后出现的时间,距今20年左右。有趣的是,它消失的地点和它再出现的地点不过十米之隔。”
我又盯着那人形看了一会,转身去翻箱倒柜的寻找站点里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喷壶,又找了两包牛奶,将这些牛奶喷洒到了那团雾气上。果不其然,一滴都没有滴到地上。
Yan问道:“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在…….浇培宿敌,给一注食人花浇水。”
“本质上,它是雾,不是食人花。”
“……”
我坐在椅子上,两肘撑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用交叉的十指顶住下巴,盯着单向透明的玻璃那面的人。他皮肤白湛到了惨白的地步,一米八的身高却只有一百斤的体重,白色毛发,发灰色的瞳,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的思索着什么。Yan打开房间的门,走进了那件审讯室,坐在了那位骨头人的对面,开始了最基本的审讯。
“名字?”
“萧墨。”
“年龄?”
“28。”
“这说不通,距离上次目击你已经过去了20年,根据被你追杀的K的描述,在你消失之前已经追杀他许多年了,你的年龄应该远大于28岁。”
萧墨抬起头,冷冷地盯着Yan,回答道:“我的生理年龄是28岁,实际年龄记不清了。”
“这么说你有手段让自己不会变老。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的生理年龄是28岁?”Yan对对方的神情毫无反应,他不会留心这些多余的情感。
“在雾化的情况下,我不会变老,或者说,我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萧墨回答道。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萧墨毫无掩饰的全盘托出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这个人对我来说过于神秘,我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连怎么知道的都已经忘记了。这时,我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来者一边走进来一边抱怨,很显然对我十分不满。
“真麻烦,有必要让我亲自来一趟吗……”她很快收了声,因为她看到了单向玻璃那边的萧墨,“……萧墨?”
我收回视线,对她做解释:“抱歉,Nakila。但事情就是这样,他突然出现了,没有反抗,还虚弱得很。”
她走到我身后,盯着玻璃那边的萧墨,轻声说道:“20年后又出现了吗?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他整整20年都没有进食。”我回答。
“什么?”Nakila睁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