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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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城今年的初秋异常的凉爽,林荻泺想着,随手将外卖盒丢进垃圾桶,她的居所处于市区的黄金地段,四周有极佳的商圈,而房子的不远处就是洪崖洞,人流最宠幸的地方。“再见,门先生。”金属门被暴力扣上。

出于本能,她在进入办公室时手中多了一袋打包好的生煎。作室内有暗香晕开,极其廉价的香薰,对一部分人来说甚至使其不适,但林荻泺对办公室内的布置满意之至,或许是从小在父亲的滴滴上闻到这类味道。她这一行的工作本就不繁冗,且能算得上暴利,在生活有余的情况下她常会用钱装饰工作环境,她并非没有预算购买高档货,办公室的装饰只是为了令她更好的偷懒和低声下气地游离于喜来登一类酒店的各层。

“小林啊,今天晚上有个酒局你要和我一起跟一下,还有中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新闲置出来的楼盘。”中年男人只在门外冲里喊了一句便离开,这就是林荻泺深今天仅有的两样工作,她只顾吃手里的生煎同样没抬头。

“哎呀太太您大可放心,您房子各项数据都十分优秀,放在咱们这里卖肯定能让您满意,要不我把联系方式留给您,您要是有意愿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林荻泺选择无视贵妇轻蔑的眼神,将名片塞入对方手里,脸上陪着笑。

“行吧,那过两天你过来,我和老公把购房合同签了。”

“要得姐您慢走哈,有机会请您吃火锅!”


长满霓虹的钢铁长梁飞横于嘉陵上,浮岚同车笛灌满整座城市,今年的雾比往年来的激烈,面上似被主蒙上一层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急走的人们的低语。

“要的数据老子不是传上去了吗,你晓不晓得调查一个认知危害要多大的代价?”

“要是阿尔法那群哈麻皮还给老子派这些不该是我这种人干的活路老子就把这个设施炸了。”

周围人时不时嘟囔林荻泺听不懂的名词,她不禁感慨如今职业种类繁多,人和人都生活在这片迷雾里,各自打着光想要摸到出口,但自这大雾离开此处,人们都会抱怨,抱怨自己的劳累,抱怨自己灯火的浪费,反而无一个人再走进出口了。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就请大家走八一街去搓顿火锅!顺便也恭喜小林这个月开的第一张。”

雾还是大,掩盖我们穿行其间的一小队蝼蚁,“今年是怎么个事哦,冬天了和刚入秋差不多,还这么大的雾。”不乏同事疑惑。八一街整条街泡在雾气里,从中冒出来一丝丝不同色的灯光,火锅锅气胡搅蛮缠,热得林荻泺后背上直冒汗。

“来来来,兄弟伙都喝起,姑娘家多整一杯。”

“哎呀,没得事对起瓶子炫嘛,不得行我们喊人把你送回去噻。”

林荻泺知道渝城主城人的习性,倒也不推地把递过来的酒喝下,辛辣与浓香抓挠她的喉咙,面上已有七分醉色。头开始发昏,浑身感觉燥热,她向着一桌的同事告辞,站起身到餐厅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鱼上来了,去叫小林来吃鱼噻,吃个饭正主不在像个啥子话嘛。”同事有几人察觉她已不见得人影,只简单说了几句,也没人真的去寻她,大家仍机械地举杯,将为她庆祝的酒一口一口送进肚子。

林荻泺被服务生从椅子上拍醒。“和您一桌的顾客差不多走完了,您要不要回去看一眼?”边递过来一杯老鹰茶,她呷了一口点点头,走进包间,酒池肉林也只剩下脏乱的杯盏,人已走光了,留下主任在桌上玩手机。主任见她和服务生进门,笑着冲林荻泺道别:“小林回来了啊,大家没找着你就先撤了,人情钱大家转我账上了,你先去结账,我把人情钱转给你,再打个车给你送回去哈,今天各位都很开心,加油好好干。”

尖锐的电子声响起,林荻泺看着收入的750和支出的1120有些失神,走出店门已不见主任身影。“搞半天最后也没有给我打车啊……真麻烦。”

鼻尖一凉,雨丝突兀地落在她身上,之前还喝了热茶,此时醉意已去了大半。的士师傅倒是颇有人情,没等她举手拦车便自己停在她跟前。

“妹妹,走哪点安?”

“渝中国际村。”

师傅一听,就晓得这女娃是出来打拼的职场人员,这类人住国际村一是图方便上班,再一个是因为国际村实在是洪崖洞周边最便宜的小区。一脚油门,金黄色的出租钻进斑斓的夜幕中。

雨季的雾笼住了曾经,也包住了她一身的酒气。出租里面开着冷风,她觉得冷,打了一个寒噤,司机手随意搭着方向盘,注意力似乎不在看路,贯注地听着晚间电台。男声不甚清脆,给他的感觉不像专业的播客,话间老有一口痰。

“今年雾气来到历史新高,室外湿度高得反常,中午在外面走都感觉不到热了啊,柘专家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我想要说的是,我并不是气象专家,我只是气象台工作者,且我是文职,依我看这个问题问我台的技术人员都比问我来得准确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年轻的男声笑了起来,音色清亮,蛮勾人的,林荻泺喜欢说话好听的男人。

“只希望如果真是什么特殊的现象,相关部门的人员还是比较重视为好。”男人平静地续了一句。

林荻泺注意力慢慢到了播客节目上,在她的认知里气象类播客没有这种神秘兮兮的话术。一侧车窗忽地打开,雨珠若线和寒风一起往她身上扑。风刮在耳边音量极大,将播客的声音掩盖。

她尝试关车窗,但按钮却按不动。她喊司机拉起车窗,司机并无反应,持续了一阵子车窗忽地关上,和开启时一样突兀。车内归于寂静,除开雨打在玻璃上的叩叩再无其他声响。

刹车将林荻泺弹起又摔在座椅上,师傅亮了收款码。淋了半路,她酒早醒得差不多,也没心思去询问缘由,悻悻付了款扎进雨夜。


翌日,纱笼得比昨日更甚。她在室外已看不清楚周边行人,人和人不问互相,行色匆匆,路径平行又平行。

四声枪响打破黎明,和那个法国人比喻的一般,死神在这座城市的门上,叩叩,敲了四下。

林荻泺也听到了枪声,顺着江畔自前方传来,接着是人挤人的骚乱,自死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让一下,让一下哈还要上班。”林荻泺用手开路,把人流拨向身侧,死者周围变成了无人带,林荻泺朝那里看,穿白衬衫的男人以扭曲的体态趴在地上,胸膛两处出血口后脑勺一处,正脸背对她,她也没有看死人死相的恶趣味,接着匆匆钻入前方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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