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病毒泄露之后,48号基地就进入了封锁状态。
这种病毒之前一直在48号基地的实验室中被存放,人们不知道病毒是何时泄露的,也不知道病毒究竟会通过怎样的途径传播;他们唯一已知的信息就是,感染这种病毒之后,感染者就会逐渐变得暴躁且具有攻击性,他们通常会漫无目的地在设施里游荡,人们将它们称为“僵尸”。
得到病毒泄露的消息之后,48号基地很迅速地进入了封锁状态。几乎所有的出口都立刻被水泥填充,只留下设施一角的大门,这里的人们将它称为“希望角”,他们对40号基地可以赶来救援还存有希望。这扇机械大门的操控权限由40号基地直接掌控,他们没有打开大门,理由很简单,“防止病毒泄露。”当第一名“僵尸”出现并开始疯狂攻击众人之时,人们是慌乱的,但了解到事情原委后,管理层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并采取了行动。“僵尸”会攻击一切非同类的生物,在警卫队用子弹把它“喂饱”之后,它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命活动。
所有被“僵尸”攻击但没有致死的人员也被统统隔离开来,但几小时后,他们也开始变得和“僵尸”一样,仿佛感受不到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疯狂地试图冲破着隔离区的防线。
根据40号基地的指示,设施内的管理层人员应该暂时对普通成员隐瞒病毒泄露的消息,以免造成过度恐慌。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在那几名伤员变为“僵尸”之后,普通成员间口头交流的舆论越来越多,高层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最终不得已向所有人公开了这一信息。
众人感到十分震惊,但令他们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40号基地为何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采取救援行动。但此时人们对“上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他们相信灾难总会过去,拯救者总会出现。
但越来越多的人变为了“僵尸”,这在他们看来是一种十分离奇的现象,因为受害者中很多人并没有遭遇攻击。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大,活动范围越来越广,人们迫不得已将基地的一部分“送”给了他们,在几条通行区域设置了防线 — — 这是对抗外来武装势力入侵时才会采取的行动。
在有限的活动区域里生存向来不是难题,但封闭的空间很难不给人造成压抑感,同时设施内物资的消耗开始成了问题。水资源和电气资源可以得到保障,但食品的储存量越来越少了。设施内开始采取分餐制度,开始人们还可以在食堂内吃到份量不大的熟食,但一星期后人们只能拿到分发的充饥罐头和压缩饼干,他们被迫减少自己每天的进食量,以求手头里的食品可以供自己活到得到救援的那一天 — — 至少要活下去。
而“僵尸”们看到设施内为他们而准备防线之后,好像心有灵犀地不再去接近防线,只是在无人的区域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设施内有限的物资储量在三周内疯狂下降,管理层及时地向40号基地报告了这一情况,但换来的只是几箱由无人机群运送而来的应急食品。无人机到来的那天,人们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大厅,无人机群由设施上为导弹建设的导弹井进入,当寥寥无几的应急食品箱在人们面前被打开时,人们愤怒了。他们开始责怪甚至怒斥为何40号基地至今不采取救援行动 — — 当然这是口头上的。
其实原因每个人都心知肚明:48号基地建设于荒漠中,它只是由曾经一座混沌分裂者的前哨站扩建而成的,这座基地没有存放重要的异常,没有战略性武器,没有重要高层人员,也没有优越的地理位置,它只是40号基地麾下最小的一座基地。
他们,已经不值得被拯救了。
成员中开始产生暴动,每周无人机投放食品的时候,人们不在顾忌曾经的情感,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可能多抢到食物,维持自己的生存。还算清醒的人无法阻止这种行为,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 — 不去抢物资的人下场很简单,就是饿死在自己当房间或大厅里。
很快食物在设施内成了“硬通货”,钱在这里就像废纸一样,没人再去关注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开始变得暴躁,他们的脾气开始变得点火即爆,矛盾开始在他们之间频频发生。每个人对当前形势的观点都不相同,有人认为应该立刻与40号基地联系并要求他们立刻采取救援;有人认为他们应该自寻出路,炸开“希望角”的大门,逃出生天;也有人选择放弃自己生命以在困境中得到解脱。此外,一群精神被困境彻底压倒的成员也在发出疯狂的口号:“我们应该把所有物资集中起来建造导弹,然后向40号基地发射!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我们应该拿起手里的武器,冲到无人区里彻底杀死每一只'僵尸',让它们从我们的基地里彻底消失!”
同时,人们很快找出了病毒项目研究的主负责人及科研人员,他的眼睛是红色的。这位可怜的博士被五花大绑押着来到了大厅,途中人们把手中除了食物以外的一切东西都向他砸了出去。最终他被绑在大厅的一根柱子上,所有人都在向他进行“义正言辞”的批斗,仿佛打骂他就会让困境缓解一样。他不说话,只是任由人群谩骂和殴打。终于人群散去,博士奄奄一息地靠在柱子上。
这一切都在40号基地的一个屏幕上显示出来。两名男人站在屏幕前,通过监控录像查看48号基地里的情况。
“主管,我们为什么至今不派出部队去支援48号基地,而是只给他们提供少量应急食物呢?”一名男人问到。
“48号基地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基地,我选择'抛弃'它也不是因为它仅仅是一座小型基地。”另一名男人盯着监控画面,缓缓说到。“正如你所见,它是一个异常,而这 — —”男人指着屏幕上的“僵尸”,“这就是它的异常性质,我们暂时还无从得知,它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向外扩散,'病毒'泄露只是一个幌子,但我们没有想到它会这样迅速地占领半个基地。”
“但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为伟大的混沌分裂者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价值。不过他们也是可悲的,这座封闭的基地,就像一个微型社会的缩影。 — — 大难临头,他们大概也只会顾忌自己的生死了吧,真是可悲。”
终于,人们被困境压垮了。所有人都认为48号基地管理层的“不作为”是未能得到救援的原因,他们怒吼着向高层办公室发起进攻,几名高层人员得到了与博士同样的待遇。此时人们已经逐渐失去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到了接近疯狂的地步。人们相互怪罪,他们怪罪除了自己的每一个人,他们开始认为是每个人的原因才导致自己无法得到救援……
渐渐地,管理层不再是管理层,博士也不再是博士,武力和武器成为了在这个“微型社会”具有话语权的唯一标准,警卫队自然成为了这里的“地头蛇”。但人们不愿让他们得到所有食物,所以他们毅然决然选择进攻警卫队,警卫队也开始为了自己不可撼动的“地位”武力镇压人们。枪声代替了谩骂声回荡在基地里,几场枪战爆发后,许多人的尸体横在大厅里,有被子弹射穿还流着血液的,有被钝器击打到血肉模糊的。防线上也不再有警卫队巡逻,防线已经不攻自破了,但那些“僵尸”依然没有跨过防线来攻击人类。
最终人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开始砸毁自己眼中可以看到的一切东西,并开始像野兽一样用嘴相互撕咬。此时设施内的人类比起那些怪物,恐怕更接近僵尸吧。
在得到监控设施被破坏,与48号基地联系完全被切断的消息后,40号基地的主管立刻派出先锋行动小组前去查看情况。尽管40号基地已经失去这里大门的控制权限,但它依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猎头者”行动小组的队长正站在大门前向基地汇报情况,突然大门开始动了起来,所有行动小组的成员立刻举起枪蓄势待发。在一阵刺耳而持久的机械摩擦声后,大门彻底打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僵尸”群,而是那名被人群“批斗”的博士。他的身后站着48号基地的成员。“欢迎来到48号基地,队长!很高兴你们能过来!”博士微笑着说。此时小组成员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举着枪对准面前的人群。成员们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面带微笑,但瘆人的是,他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队长带着博士回到了40号基地,按照主管的要求,队长立刻前往主管办公室向他汇报行动情况。
“所以……48号基地的异常现象消失了?根据你的报告,目前48号基地一切正常?”
“是的,主管先生,以上情况均属实。”
“看来我们的研究还要进一步研究下去。”主管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眼。“对了,Verus,你的眼睛好像有一点变成红色了,注意休息吧。”
“是的,主管。因为我这里正有一个发现要报告给您 — — ”
“那就是,你们口中'僵尸'的眼睛,会呈现出橙红色。”
突然队长起身,右手直接扼住主管的喉咙,以惊人的力量把他摁在墙上。“别着急,主管先生。你只是有位老朋友想见见你罢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那名博士走了进来,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
“主管先生,好久不见啊。”
“你……”主管挣扎着,但扼住喉咙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嘘 — — ”博士朝他比了个手势。“仔细听我说,主管先生,你以为你在这里就能全程掌控整个大局,但你错了,恰恰相反,掌控这里整个大局的正是我。要怪就怪你太不谨慎了吧。”
“从你们口中的'48号基地'里,我就已经看到了人类的本质 — — 不止他们,还有你们。他们为了生存而相互残杀,你们却见死不救,看着同类陷入绝境。”
“人类,你们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就由你这种生物来掌控大局,合适么?”
“你们口中所谓的'僵尸',他们的意志都由我来掌控 — — 换言之,我们的意志是一体的。因为这样,我们不会有相互残杀这种幼稚的行为,我们会统一思想。这正是你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类力所不及的。”
队长手上的力量加重了,手指几乎直接穿透主管的皮肤。主管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但扼住喉咙的手让他的嗓子里只能发出低沉的声音。
“请你看看这个,主管先生。”博士掏出一面镜子,用手拿住放在主管面前。在缺氧的眩晕中,主管恍惚看到镜子中自己的眼睛正在慢慢变成深红色,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现在,请你把身体借我一用吧,用你的灵魂看着我如何一步步走到巅峰吧。”
“正如同48号基地里的人们一样,绝望到了极点,接受绝望也就如同接受了希望。”
“你也该接受面前的'希望'了。”
